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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的中国经济,正站在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上。房地产泡沫的破裂不仅终结了二十余年的高速扩张,还将银行体系、地方财政、居民资产和投资信心一同拖入泥潭。与上世纪日本的“失去的30年”相比,中国面临的问题不仅规模更大,而且涉及面更广、相互牵连更深。在过去的二十年中,房地产被视为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。土地财政成为地方政府的主要收入来源,银行体系将大量信贷投向开发商和购房者,投资者则将房地产视为财富保值增值的首选。然而,这种单一依赖模式在泡沫破裂后,正在反噬整个经济结构。
根据瑞穗综合研究所的估算,2024年中国住宅库存高达44亿平方米,折合约4,400万套住房。按中国人口14亿人计算,这些住房理论上可容纳34亿人口,超出实际人口20亿人份额。这些库存并非集中在一线城市,而是大量分布在三四线甚至县域市场。过去,地方政府通过大规模棚改、基础设施投资和宽松信贷刺激,推动房地产持续繁荣。然而,人口增速放缓、青年就业压力和购房信心下降,使得新增需求大幅萎缩,库存消化周期被显著拉长。更棘手的是“烂尾楼”问题——数百万购房者在房屋未交付的情况下,已经开始每月偿还贷款。这不仅造成经济损失,还引发社会信任危机。一些地方甚至爆发过“停贷潮”,居民拒绝继续偿还贷款,进一步加大银行体系风险。
房地产危机只是表象,更深层次的问题是长期投资过度。中国高铁总里程已达5万公里,是日本的17倍,但至少26个高铁站长期闲置,成为财政负担。除了高铁,中国还存在大量低利用率的高速公路、机场和工业园区。这些“形象工程”大多依靠银行贷款建设,原本计划依靠运营收益偿还贷款。然而,一旦使用率不足,还款能力就难以维持,贷款便会转化为不良债权。更为严峻的是,许多地方政府通过融资平台(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公司)举债建设项目。一旦财政收入下降,平台公司便无法按期偿债,导致部分地方出现公务员工资延发、公共服务预算削减的情况。
房地产与基建项目的不良债权,最终会反映在银行体系中。官方数据显示,银行不良贷款率约为1.6%,但业内普遍认为实际水平更高,因为大量不良资产通过展期、借新还旧、信托等方式“隐形化”。为了防止金融风险集中爆发,中国政府已成立“坏账处理机构”(Bad Bank)收购部分银行不良资产。同时,2025年3月发行了5,000亿元国债为国有大银行注资。然而,相比可能高达数千兆元人民币的债务缺口,这些措施只是缓兵之计。部分地方性银行和中小金融机构已出现流动性紧张,个别地区甚至发生储户取款受限的情况,这种现象令人想起上世纪末日本和近年的美国硅谷银行事件。
1990年代初,日本房地产和股市泡沫同时破裂,银行体系背负巨额不良债权。日本政府通过“特别贷款”、公的资金注入等手段维持金融稳定,并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逐步处置不良资产。尽管如此,日本经济仍陷入长期低迷,被称为“失去的30年”。与日本相比,中国的问题更复杂:
一是债务结构更为分散,既包括房地产开发商、购房者的债务,也包括地方政府及其融资平台的债务。
二是外部环境不同,日本当年仍能依赖出口拉动,而中国如今面临全球贸易增长放缓和地缘政治摩擦。
三是社会结构变化更快,人口老龄化与出生率下降加速,新增住房需求不断收缩。
中国经济未来可能有两种走向。第一是长期消化模式,参考日本经验,通过延长债务周期、逐步处置不良资产来避免系统性危机,但经济增长将长期处于低位。第二是风险集中爆发,一旦不良债权在某个临界点集中暴露,可能引发银行倒闭潮、地方财政危机,甚至波及中央财政稳定。从目前来看,中国政府正在尝试“软着陆”,通过分批救助、选择性处理和延缓债务暴露来争取时间。然而,庞大的库存、巨额的隐性债务和疲软的内需,使得“无理逆转”的评价并非危言耸听。
参考资料
China will wield big mop to clean up property mess – Reuters(关于中国不良债权处理的报道)
经济失政的代价 – 日本经济新闻 / WSJ(关于中国宏观经济政策与结构性问题的评论)
中国房地产危机 – Wikipedia(关于中国房地产危机的概述与数据)